作為一個在上世紀經歷過P+息口的人,我對未來的加息週期非常有誡心,認為金融大災將至;而同時覺得很多人對此看得很輕,不夠警惕。
特別是年輕一代。
年輕一代的投資人,甚至包括許多 2008 年後才入行的基金經理,他們的職業生涯都在低息與 QE 中度過,在他們的認知模型裡,2008-2021 年的「超低息」才是常態,而現在的 3% – 5% 利率是「異常高」。
但如果把歷史縱軸拉長到 50 年或 100 年,過去二十年的零利率才是人類金融史上的「極端異常值」。現在我們只是正在回歸歷史該修正的均值。
過去二十年,從 2008 年金融海嘯、歐債危機到 2020 年新冠疫情,全球投資人幾乎都沉浸在「低利率(甚至負利率)與無限量化寬鬆(QE)」的極樂世界中,這種環境塑造了一整代投資人的「肌肉記憶」,讓他們誤以為資產價格只會螺旋式上升,進而嚴重低估了加息週期,尤其當前通脹具備黏性、利率持久 High for Longer 的新常態,對資產下調的深度與廣度,他們真可以樂觀地忽視。
很多人以為,央行加息後資產沒立刻崩盤,又或政府可即放水救市,就代表經濟「軟著陸」成功,資產價格撐得住;這恰恰是最大的盲點,貨幣政策的傳導具有 12 到 18 個月的滯後性,資產下調往往不是一觸即發,而是分為三個殺局默默吞噬市場:
第一殺是估值殺,市場情緒先轉變,高估值泡沫破裂,但實體經濟看起來還好。
第二殺是盈利殺,高利率維持半年到一年後,企業借貸成本激增,消費者卡債、房貸負擔加重,消費力萎縮,企業財報開始出現衰退。
第三殺是信用殺,這是最危險的,很多在低息時代借入,將在明後年到期的「廉價債務」面臨再融資,當企業或房地產持有者發現,原本 2% 的貸款利率續期時變成 6%,巨大的利息支出會直接榨乾現金流,逼使他們折價拋售資產,這才是資產價格深跌的開始。
真的,市場現在的確普遍存在「利好麻痺」和「風險低估」,許多人還在痴痴等待央行能像過去一樣,一有風吹草動就激進降息、大水漫灌。但這一次,通脹的結構性改變(去全球化、供應鏈重組、地緣政治風險)註定了高利率環境會像一場「慢性失血」,資產價格的下調不會是以 2008和2020 年般那種「閃崩後V型反彈的方式呈現,而是以時間消磨空間、一波比一波低的「陰跌」與結構性重洗。
個人認爲,此時此刻,現金的價值、資產的防禦性以及無負債的乾淨資產負債表,才是能活過這個週期的終極護城河。